齐一民《马桶三部曲》:看那大时代风起云涌

齐一民《马桶三部曲》:看那大时代风起云涌

  《马桶三部曲》是一套在二十年前就风靡中国的第一部漫画小说系列。《总统牌马桶》以马桶为道具,凭借作者神奇的想象力和大胆的构思,为20世纪90年代初期的中国勾勒出一幅涉及商业、人文、经济等方面的历史画卷,也是一部传奇式的大型人间喜剧。《马桶经理退休记》以亲历为背景,讲述了中国留学生在国外主流社会中如何孤军奋战,如何求生存、求发展的种种艰难和处境,行文处处流露出贵族式的幽默和聪慧。《柴六开五星WC》也是与“马桶”相关联的喜剧故事:来京城开电梯的小市民余力,经营五星级厕所的大提琴手柴六,在比利时撒尿童子铜像前终于憋出了人生真谛的华侨庄总,以及被逼得不得不在家里带着墨镜睡觉的作家新乔,既是社会转型期间生活在不同层面上的人们的无奈和尴尬,也是现代文明进化过程之中人类灵魂的某种呻吟。

  不背叛过去,才能放眼未来

  《总统牌马桶》是20世纪90年代初中国商界最光怪陆离的时代画像。书里怪诞的情节、性格鲜明自带原则的人物们,总让我想起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,带着独属于骑士的浪漫精神,骑马向想象中的巨人和怪物发起进攻,在外人看来疯疯癫癫的骑士是个和风车打斗的精神异常者,但在另一个维度空间,他有极其稳定的精神锚点和坚固得无与伦比的信仰,因而比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更加幸福。

  可能过去年代的商界精英们身上都带着这样的气质,他们是逐利的,敢为了利益向所有僵化的制度和老旧的传统亮刀子;他们是世俗的,肯为了卖掉哪怕一只马桶去谄媚去跑关系去拍马屁;但他们也是理想的,坚持着外人看上去蛮“傻”的底线;他们更是坚韧的,在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“放弃”二字,对于这些人来说,失败,只不过是代表了“这个办法不行”。

  所以在如今这个年轻人嚷嚷着“躺平”的时候,我们总难免想要回望这些人的身影,向往那始终不屈服的斗志,羡慕那遍地是黄金到处是机会的发展良机,回顾那些曾经成功的道路,试图总结那些“裘八”们,究竟是走对了哪一步。

  属于过去的故事不会老去,它们被回忆和智慧擦亮,在时光的罅隙里熠熠生辉。

  而我将《总统牌马桶》这样满是时代剪影的文字收藏起来,珍惜地摆在书架上,恰如以史为鉴,时刻揽镜自照,幽默足以怡情,世情往往明心见性,借齐一民风格独特的文字为桥,在万事纷起纷落的特殊时期,兴许能窥见未来要走的路,在无数选择中的一点点痕迹吧。

  掌握过硬的本事,是站稳脚跟的关键

  “那是一张使人能够想到‘退休’二字的脸”是我读过的,令人最迅速升起戚戚然情绪的描述。或许是因为太接地气,或许是因为正与时下热议的“延迟退休”相关,或许是因为日韩“银发再就业”的热潮,让日夜奔波在时代的漩涡中的我们,总情不自禁地打一个冷战。

  老态龙钟的克里斯经理,要离开服务了这么多年的公司,开始退休生活了,无论他是否自愿。想想未免带了些暮气,又有一点点丧,所以克里斯不拼命挣扎反抗,才是一件奇怪、古怪、大怪而特怪的事情。

  克里斯退休前的表现,才让人感慨万千,悟透种种越早知道越好的真理呢。在职场,无论何时,弄清楚你的敌人和朋友;掌握过硬的本事,是站稳脚跟的关键;

  新旧权力交接是充满变数的。

  齐一民笔下对新乔所遭到克里斯“职场欺凌”的描写,极具他素日辛辣、幽默又讥诮的现实主义小说风格,火气冲冲小肚鸡肠动辄发飙大怒的上司,莫名其妙满腹憋屈想拍马屁倒起反效果的下属,不分古今中外一地鸡毛蒜皮的职场琐细,让每个看完的读者都仿佛跟着新乔遭受了一番社会的毒打。

  读罢全文,掩卷深思,最欣赏的,还要数它戛然而止、余味无穷的结尾,万般无奈还得面对现实的斯坦,身心崩溃打了退堂鼓的亚当,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的新乔,还有躲在宴会一角暗自偷笑、仿佛头上长出了恶魔角的老克里斯……堪称马桶公司版的《最后的晚餐》了!这部《马桶经理退休记》大概当得起齐一民黑色幽默作品的前三名,适合初入职场的人看完多一些警惕,职场老鸟看来调剂下身心多一番思索,而创业的老板们看完这本书,大概要恨不得买回去放到公司书架上,给员工们看看,让中层不要做中国版的老克里斯了吧。

  看这大时代风起云涌

  《马桶三部曲》里根深蒂固的精神内核,是夸张到变形,讽喻意味十足,有着近乎黑色幽默的荒谬感。上次有这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还是读《百年孤独》的时候,都是离奇、荒诞,不过《马桶三部曲》并未玩弄什么时间谬论,所以暂不能被归入魔幻现实主义之列。

  年少轻狂时读《柴六开五星WC》兴许翻两页就付之一笑:这是什么嘛,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小说综艺不好看?可人到中年再来读,便不由得从这“五星WC”的兴亡史中,读出了些心酸。

  人只要活着就是要不断抗争、不断应对突然发生的现实、不断在一片迷茫中寻找机会,再抓住一点点运气,才能爬到辉煌的巅峰。然而还有那句话,“时来天地同借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”。也许只要一瞬间,顷刻间房倒屋塌,那些曾经偷渡的、曾经忽略的、曾经自以为已经逃过的一切都变了一副面目向你,要连本带息讨还回去。

  这“五星WC”的创办、辉煌、落魄、谢幕,又何尝不是那个过去时代里无数企业、公司、个体户们商海搏杀经历的缩影呢?

  读书全程,忽疯忽笑忽感慨,情绪七上八下,读罢四下回顾,屋内静寂无声,窗外一轮圆月,竟有点“晕书”的茫然感,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了。

  这是我始终钟爱齐一民作品的原因之一。他独到的创作手法,创造的这种“攸忽沉浸,攸忽飞跃而出”的3D式阅读体验,让人仿佛独斟一壶老酒,执青瓷杯对月而饮,熏熏然如天宫中起舞,不觉时光之飞逝,曾不知人间是何年月矣!(任玲)

  “马桶三部曲”(《总统牌马桶》《马桶经理退休记》《柴六开五星WC》),齐一民/著,云南人民出版社2021年2月第一版。

【编辑:陈海峰】